然后，他慢慢地、试探地，仰起脸，朝着她的凑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凌司夜涣散的瞳孔似乎骤然收缩了一下。那层朦胧的水汽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、近乎恐惧的清醒，虽然只有一瞬，便又被更沉重的醉意和痛苦覆盖。

        凌司夜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，但远未清醒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眼神涣散没有焦距，只凭着本能，感觉到边有一个温的、柔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凌司夜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消失，糊地咕哝了一声，地朝她这边歪倒过来，脑袋不偏不倚地，枕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收回手，站起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，在酒和混乱的侵蚀下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疏离，只剩下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依赖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，漉漉的，格外勾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凌司夜无意识地动了动，脑袋一偏，恰好将半边脸颊更贴近她停留在那里的手指，甚至轻轻蹭了蹭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，璀璨却冰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全僵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偷来的宁静，终究是偷来的。

动作顿住，心尖莫名颤了颤。她放轻了力，一点点将凝固的血迹和污渍掉。然后又换了条巾，拭他脖颈和出的锁骨附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刚才那瞬间的心和沉迷，此刻被一种更尖锐、更清醒的寒意取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分钟，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像被到一样缩回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抬起，迷蒙的视线对上苏渺低垂看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肩上的人忽然动了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凌司夜的动作停住了，眼神依旧迷茫，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被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放松了绷紧的，任由他靠着。甚至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地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里，”她的指尖虚虚点了点他的嘴，“刚刚过别人的东西。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上，仿佛被什么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，一，彻底倒下去，额抵着沙发的扶手，肩膀开始细微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，她扶起他的，将温水凑到他边：“喝点水，漱漱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闭着眼，却似乎听懂了，顺从地微微张开嘴。温水入，他在嘴里，苏渺赶紧拿过一个空杯接在他下巴。他糊地漱了漱口，将带着酒气和腥气的浊吐出来，然后本能地吞咽了几口清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移开抵住他嘴的手指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却像一细小的冰针，刺破了此刻虚假的宁静：

        带着酒气的呼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的心脏猛地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喂完水，苏渺让他重新靠回沙发背。他看起来似乎舒服了一点，眉舒展了些，呼也平稳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感觉很陌生，很危险，却也带着一种扭曲的……珍贵。

        鬼使神差地，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嘴角那细小的、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。指腹下的肤温热，细腻，带着活的柔韧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因为受伤和望而显得格外艳丽的，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补充：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肩膀瞬间变得感无比，能清晰感觉到他脸颊的轮廓，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肤。

        包厢里很安静，只有远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，和两人轻微的呼声。灯光柔和地洒下来，将狼藉的餐桌和沙发上这对奇异的组合笼罩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即将碰到的前一秒，她倏然抬起手，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，阻止了这个未成形的亲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，平静，清晰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：

        包厢外的世界，公司的倾轧，巷子里的污秽，王总令人作呕的嘴脸，还有那些暗涌动的秘密和危险，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、安静的、甚至有些狼藉的空间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苏渺心。不是情，不是怜悯，更像是一种……偷来的、禁忌的宁静。仿佛她不经意间，闯入了一个只属于他最深梦境的角落，看到了那个完美表象下，最疲惫、最真实的碎片。而这个碎片，此刻正毫无保留地依靠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她，和一个卸下所有防备、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凌司夜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，没了平日里那层冰冷疏离的武装，这张脸显出一种近乎稚气的脆弱。长长的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，鼻梁高，嘴因为受伤和之前的暴对待，显得有些红，颜色却比平时更深，透着一种病态的艳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重量，他的温，他发间残留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淡淡冷冽木香，奇迹般地压过了其他令人不快的气味，以及他平稳悠长的呼，一起传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