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天dao
姜姒临盆前夕,京畿民间忽有谶语liu传。据称太史令夜观天象,见紫微晦暗、荧惑守心,卜卦得辞:
“双龙衔珠,璧合珠联,同气连枝。祸福相依。三世而斩,大殷运移。
一人兴bang,一人亡国。龙yin双璧,
除非参商永隔,晨昏颠倒。”
谶语既出,朝野震动。遂在姒晏清甫一降生,便由姜媪、殷符夫妇,姒旷、姒昭父子,携一tou名为“思念”的小白虎,将其送往西南王府,立为世子。
而另一女殷曌,则留于御前,伴于母皇姜姒与生父秦彻左右,由帝王亲躬抚育,以储君之礼教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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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年后。
无名深山,古刹幽寂。松涛阵阵,掩去尘世喧嚣。一老僧与一年轻人对坐于石桌两侧,桌上仅一壶cu茶,一副旧棋,几枚黑白子散落其间。
年轻人执黑先行,落子凌厉,步步紧bi1,攻势如chao。老僧捻须而笑,不疾不徐落下白子,看似随意,却巧妙化解了攻势。
“施主棋风,杀气颇重。”老僧斟满一杯温茶,缓缓推至对方面前,“世间多少人,一生困于棋局,争个你死我活,却不知棋局如人心,越是执着求胜,越易lou出破绽。有时最强的杀招,并非寸土不让,而是诱敌深入,使其‘接不归’啊。”
年轻人未曾抬tou,目光仍锁在棋盘之上,淡淡应dao:“师傅过奖。晚辈以为,既已落子,便当有落子的姿态。犹豫不决,不如不落。况且这棋局之上,有些子,从落下的那一刻起,便注定是要被舍弃的。”
老僧颔首,目光投向远chu1层峦叠嶂,悠悠一叹:“世人常叹命运无常,殊不知棋局结局,早在落第一子时便已埋下伏笔。正如山下众生,终日奔波,所求不过功名利禄,却鲜少有人思量,自己这盘人生之棋,究竟为何而弈。老衲常想,若一局棋有两个棋眼,互为掎角,本是必胜之局。但若这两chu1棋眼,偏偏不能共存于同一盘面,那该如何?”
年轻人终于抬首,眼神平静无波:“师傅之意,莫非人的命数,在出生那一刻便已成定局?”
“非也。”老僧摇tou,指尖轻点棋盘,“棋盘纵横十九dao,三百六十一交点,规则虽死,人却是活的。有人困于规则,终其一生只是看客;有人tiao出规则,却能自成一方天地。所谓命运,不过是强弱之势的转换罢了。”
话锋至此,老僧目光陡然深邃:“就如市井间liu传的那句谶语——‘双龙衔珠,三世而斩’。老衲时常思索,那所谓的‘双龙’,究竟是天命所归,还是人为所致?若真有那般人物,面对此等预言,是该逆天而行,还是顺势而为?”
年轻人不以为意,拈起一枚黑子,在指尖轻轻摩挲:“师傅见多识广,您觉得谶语所言的‘兴bang’与‘亡国’,究竟靠的是天命,还是人愿?”
老僧凝视着眼前之人,似要dong穿其眼底:“天命不可违,人愿不可测。两者相争,必有伤亡。”
“晚辈以为,无论天命如何,人活于世,总需有所作为。”年轻人将黑子稳稳落下,发出清脆一响,“若这局棋注定要损一目才能保全另一目,那与其被对手提掉,不如自己亲手挖去。”
老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旋即化为长叹:“施主此言甚是。然世间懂得dao理者众多,能真正践行者,终究凤mao麟角。舍得舍得,有舍方有得。只是这‘舍’字,谈何容易。那是剜心剔骨,也要成全对方的‘舍’啊。”
“dao理人人皆知。”年轻人轻啜一口茶,目光越过老僧,望向山门外苍茫天地,“可真到抉择之时,多数人仍会选择那条容易的路。毕竟,顺从总是比反抗要轻松得多。”
老僧沉默良久,抚掌大笑:“善哉善哉。施主此言,倒令老衲想起一个dao理——万法归宗,大dao自然。这世间最高的智慧,往往就藏在最简单的常识之中。只可惜,能看透这一层的人,终究寥寥无几。”
年轻人微微颔首,目光重落棋盘:
“《dao德经》有云: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’所谓治国平天下之dao,不过是认清事物的本质,遵循其内在的规律罢了。它不因个人的喜好而改变,亦不因众人的祈愿而转移。顺应规律者,即便势弱也能兴盛;逆规律者,纵使强盛也必将衰亡。”
老僧捻须而笑:“此乃dao家无为而治之言。若依此理,那‘双龙衔珠’的谶语,又当如何解读?是人力可逆天,还是天命难违人?”
年轻人终于落子,抬眸望向老僧,眼中似有星河liu转:
“所谓的预言谶语,不过是后人在事情发生之后,强行赋予的解释罢了。真正的掌权者,不会去求签问卦,也不会被几句空言困住手脚。他们只会看清这盘棋的本质,然后按照规律去落子。这盘棋的本质就是——若要王朝不绝,双龙必须归一。至于这‘归一’的方式……”
年轻人顿了顿,将手中最后一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罐,发出一声轻响。
山风拂过,松针簌簌落下,恰好落在棋盘边缘,仿佛为这场无声的论dao,悄然画上一个注脚。